鬼使(上)

    焚冥教许久没这么兴师动众过了,北斗七堂的堂主和副堂主全部到齐,只因为教主封了“鬼使”。

    鬼使是焚冥教首任教主时邺所创,起因是焚冥教建立初期暗域宫处处刁难,西漠其他门派也有寻衅滋事者,时邺作为教主身先士卒,虽然击退敌人,但自己也经脉受损,时常需要闭关修炼。

    下一任教主人选一时难以决出,焚冥教众人又感念他的恩德不愿换教主,于是时邺想出一个折中之计,找一人在他闭关修炼时专门传达他的话语,关键时可代他下指令。

    这人便是鬼使,没有姓名,只有代号,除了时邺无人知他真实身份,时邺一旦离世,便再无鬼使。

    这位鬼使恪守本分兢兢业业,时邺在他的照顾下身体逐渐好转,焚冥教也逐渐步上正轨,时邺没有子嗣,将教主之位传给了大弟子蔺堰,自己则去游历江湖,把鬼使留下辅助蔺堰。

    此后鬼使便成了一个传统,每一任教主都会有一个鬼使,起初是为了有人辅助,逐渐变成把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交给他来做,因此鬼使不掌实权,但威望极高,只为教主一人所用。

    直到蔺无求的父亲能力不足,无法掌控鬼使反而被他种下蛊虫,焚冥教险些四分五裂,因此蔺无求做教主时便没有再设鬼使。

    本以为蔺淮也不需要,没想到他竟然毫无预兆地选定了鬼使,十四位堂主火烧屁股一样赶了过来,和左右护法的淡定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蔺淮要封的鬼使,自然是洛瑶。

    洛瑶站在十多人面前,戴着半截面具,微微侧头和蔺淮说话,后者用手挡着嘴回答。

    天玑堂堂主南翘悄悄对旁边的人说道:“老乔,我怎么感觉这不是鬼使,像教主媳妇。”

    玉衡堂堂主乔阿蛮一张标准的国字脸,浓眉大眼,看起来十分正派,问道:为什么这么说?”

    “你见教主离谁这么近过?左护法追求教主那么久,你看他们两个人贴过脸吗?”

    旁边有一人插了进来,奇瘦无比像根竹竿,“就是就是,你看方才,那鬼使一定是不好意思见我们这么多人,跟教主说想回去,教主不让,她还拉扯教主呢。”

    老乔非常严肃地点头,“你说得有理!”

    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,沈久悄悄对芜霜说道:“我刚才去偷听了,他们说教主不是想介绍鬼使,是想介绍教主夫人!”

    芜霜的眼神扫向他们,感受到一片寒气袭来,十四人不约而同地静止片刻,面面相觑,互相用眼神对起了话。

    ‘她是不是听到了?’

    ‘肯定是右护法说的,他不是一直喜欢左护法?’

    ‘光喜欢有什么用,左护法还喜欢教主呢。’

    ‘话说教主怎么一直不说话?光笑是什么意思?是不是想让我们夸夸教主夫人?’

    蔺淮不是不说话,他是说不了。

    方才让众多堂主想入非非的场景实际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洛瑶道:“你也没告诉我这么多人啊。”

    蔺淮挡住嘴免得被别人看见自己说了什么,“告诉你你还能来吗?”

    洛瑶:“你信不信我撂挑子走人?”

    蔺淮:“先把本座给寒莳的五百两还回来。”

    洛瑶立刻狗腿,“蔺教主如此英明别跟我一般计较,我给您捏捏肩膀。”说着伸出手来,蔺淮轻笑出声,没想到洛瑶不是想给他捏肩,而是点他的穴,蔺淮毫无防备被点个正着,笑容就那样挂在脸上。

    堂主们不明就里,芜霜作为知情人倒是看了出来,立刻走过去,压低声音道:“把教主的穴道解开!”

    南翘立刻道:“快看,左护法一定是醋了!”

    老乔十分兴奋,“打起来打起来!”

    洛瑶以为自己走的剧情是《笑傲江湖》,丝毫不知其他人已经给她套上了《回家的诱惑》,道:“我点得轻,他自己能解开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芜霜话还没说完,蔺淮已经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场内瞬间安静,蔺淮露出一个祸国殃民的笑容,“大小姐既然这么有本事,可别怪本座袖手旁观。”

    洛瑶一头雾水,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蔺淮没有理她,直接宣布洛瑶就是新一任鬼使,众人见他不像是开玩笑,一女子起身,抱拳说道:“还望教主三思,焚冥教如今如日中天,教主也正值盛年,实在无需鬼使。”

    沈久热心给洛瑶介绍,“这是天枢堂堂主,龙烟。”

    蔺淮道:“本座设鬼使并非为了让她分权,而是为焚冥教留一个后手,诸位是否相信本座的决断?”

    十四人齐声道:“我等相信。”

    洛瑶:“???”这人明明就长着一张会诈骗的脸!

    又有一少年道:“属下自然相信教主,只是此人若能为教主背水一战,必定有过人之处,须得经过我等考验,否则不配保护教主。”

    洛瑶:“?”怎么就到我身上了?

    看着洛瑶一脸疑惑的眼神,蔺淮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际欠打的笑容,“本座相信鬼使的能力。”

    洛瑶咬着牙小声道:“你别闹了,十四个人考我,还不如直接把我送去喂猪。”

    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的蔺教主嘴角抽了一下,拍拍洛瑶的肩膀,“怕什么,大不了你点他们的穴啊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公报私仇!洛瑶克制着自己踩他一脚的冲动,“你也太记仇了吧!”

    沈久道:“你现在知道比以后知道好。”

    蔺淮一个眼刀飞给沈久。

    龙烟冲着门口抬手,“请吧。”

    蔺淮率先走出去,芜霜和沈久跟在他身后,洛瑶骑虎难下,硬着头皮跟上,其他人依次走出。

    提出考验的少年道:“在下开阳堂堂主纪膺,接下来医术,巫蛊,轻功,兵器,暗器,内力,兵法,水技,我们会与阁下一一比过。”

    洛瑶嘴唇抖了抖,心道:纪膺,我记住你了,以后你睡觉都给老娘睁着一只眼睛!又看向蔺淮,你也睁着一只。

    似乎是听见了洛瑶的心声,蔺淮道:“太浪费时间,比一半吧。”

    洛瑶冲蔺淮比了个大拇指,算你还有点良心。

    纪膺拱手称是,和其余几位堂主商量一番,道:“那就医术、轻功、暗器和内力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先来,”一个鹤发童颜的男人走上前来,对他的副堂主说道,“去拿茶来。”

    沈久道:“这是天权堂堂主,舍里翁,最善医药,不过很严肃,无趣得很。”

    副堂主直接把方才屋内的茶端出来,放在凉亭内的石桌上,倒满一杯后退回原位。

    舍里翁拄着拐杖走过去,右手食指和拇指曲起,向茶杯内轻轻一弹,然后端起来递给洛瑶,“请吧。”

    洛瑶非但没接,还倒退一步,“你往里面弹鼻屎了?!”

    舍里翁啪地捏碎了杯子,其他人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听见蔺淮笑出声才敢放声大笑,就连芜霜都侧过头去,嘴角不住地抽动。

    沈久忍不住拍了拍洛瑶的肩膀,“你可真是个妙人,怪不得教主对你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几位堂主八卦之火瞬间点燃,但芜霜咳了一声,没人敢说话,还是蔺淮道:“舍里翁只是在杯子里下了点药,你别胡言乱语。”

    洛瑶忙道:“对不住对不住,关键你那个姿势真的很像……”见舍里翁面色不善,洛瑶立刻收住,“劳烦您再弹,啊不,再下一次。”

    龙烟对旁边的人也是整个焚冥教最八卦的人——南翘说道:“得罪了舍里翁,惨了。”

    南翘无比赞同,“我估计他会把一种毒药换成九九八十一种。”

    舍里翁这次没再搞花活,直接掏出一个小瓶倒了一滴在茶杯里,“请吧。”

    洛瑶接过来闻了闻,除了茶香什么味道也没有,“毒药?”

    舍里翁语气毫无起伏,道:“泮渊。”

    洛瑶没听懂是哪两个字,南翘便道:“老头儿,人家就是开个玩笑,你不至于拿出泮渊来吧。”

    沈久小百科道:“在西漠,‘泮渊’就是地狱的意思,这是舍里翁的独家毒药,剧毒无比,一滴值万金,你赚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可真是荣幸啊,”洛瑶翻了个白眼,“这有妄忧丹毒吗?”

    洛瑶中的毒说多不多说少不少,相比之下她觉得妄忧丹是最毒的,所以随口一问,没想到舍里翁又生气了,“不要拿不入流的毒药侮辱老朽,妄忧丹也配和泮渊比?奇耻大辱!”

    一头雾水的洛瑶下意识道:“我觉得你有甲亢。”

    舍里翁这个古代人显然不明白甲亢是什么意思,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没什么,”洛瑶生怕说了什么更惹他生气,“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,这是单纯的毒药吗?有没有化功散在里面?”

    羌郦族人百毒不侵,但遇到软筋散之类的还是要趴菜,洛瑶这么问是以防万一,没想到舍里翁又急了,“老朽是要考验你的解毒能力,怎么会用化功散?你几次三番侮辱老朽人格是何用意?!”

    洛瑶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,而蔺淮却以为她是不敢喝,毕竟黑面煞服了化功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或许撑得过下面的三场考验,但若是服了泮渊……只怕第一场就歇菜了。

    刚想阻止舍里翁,没想到洛瑶直接端起茶一饮而尽,被舍里翁呛了那么多次也难免有点小脾气,道:“区区泮渊,下一项比什么?”

    其余几位堂主都瞪大了眼睛,舍里翁则是冷哼一声,“不自量力。”然后没再说什么,打定了主意洛瑶很快就会向他服软。

    纪膺站了出来,“我们来比暗器。”

    洛瑶刚想说自己身上没带暗器,纪膺已经飞出一把银针。

    纪膺一出手洛瑶便知道这人的暗器功夫可谓是出神入化少有敌手,毕竟如果不借助机关,一般人很难同时掷出大量暗器,类似于暴雨梨花针那种。

    但纪膺仅用一只手同时掷出十八枚钢针,而且六枚打向目标,其余十二枚封住了对方左、右、后三方的退路,让人躲无可躲,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当然,洛瑶不是一般人,强大的护身罡气使得钢针无法再进一步,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拢,十八枚钢针便被她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,下一秒洛瑶突然想到六个大字——痛失韩国市场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在嘲笑我吗?”纪膺不忿,反手又是一把暗器,这次不是钢针,而是飞镖。

    洛瑶双眼微眯,直接把手里的钢针打出,纪膺的飞镖被钢针击碎,他后撤几步躲避攻势未停的钢针,却没想到在洛瑶的操控下那些钢针仿佛生了线,紧紧把纪膺围在中间。

    蔺淮负手看着纪膺逐渐左支右绌,摇了摇头,不是我方队友太弱,而是对方实在太强。

    被自己的暗器围个水泄不通实在丢人,纪膺怒而挥出一掌,将钢针打飞,齐齐插丨进一棵树里,洛瑶龇着嘴,仿佛扎在她身上一样。

    纪膺显然是不服,还想出手,然而只见洛瑶打了个响指,他的衣摆仿佛被剪过一样炸开了花,“你……”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树上那排钢针,她竟然能够在操控钢针缠住自己的同时毁掉自己的衣服!

    纵使再不服气纪膺也只得认输,“甘拜下风。”说着就站到一边,眼睛红红的,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。

    “不是吧?你哭了啊?”洛瑶手足无措,“我也没割你裤子啊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。

    洛瑶解下自己用来装X的披风,不由分说地给纪膺围上,后者还没开始窜个子,骨架也没长开,洛瑶的披风又很宽大,他围着正好,鼻尖都是淡淡的香气,不光眼睛,耳朵也红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谁帮着哄哄啊!”洛瑶十分郁闷,怎么赢了还得哄人呢?而且这小子刚开始不是很嚣张吗?怎么就委屈上了?

    副堂主过来搂住纪膺,“没关系,他就这样,吃顿好吃的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,洛瑶无奈摇头,青春期的小孩儿真难懂。

    副堂主带着纪膺退到一边,后者有些不好意思,四处看看缓解尴尬,看到那棵树便想把钢针拔下来,一靠近便觉不对,树上为何只有十七枚钢针?

    蔺淮走到他身边,用扇子点了下他的心口,纪膺低头看去,一枚钢针横着插在他胸前的衣服上,顿时大惊,洛瑶方才随时都有机会要了他的命!

    “学艺不精,回去闭关一个月。”蔺淮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纪膺答应得很快,又道:“等我出关可以娶鬼使当我的阿月吗?”在西漠称娘子作阿月,丈夫作阿曜。

    蔺淮被呛了一下,刚想说话,便听洛瑶喊道:“教主,帮个忙呗。”

    洛瑶一直叫他“蔺教主”,冷不丁听她喊一声教主,蔺淮还有点不适应,“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跟天玑堂堂主比谁到明云塔一个来回用的时间短,”洛瑶伸手指向南边,“教主去给我们做个见证呗。”

    蔺淮抱着双臂,“支使本座,谁给你们的胆子?”

    南翘在洛瑶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,后者当机立断拍马屁,“当然是因为教主轻功卓绝目力非凡,并且公正清明,一定不会偏帮一方。”说完拼命眨巴眼睛,试图用诚挚的眼神感动蔺淮。

    蔺淮没想到这人这么能屈能伸,上一秒还说自己记仇下一秒就能夸出花来,“花言巧语。”话是这么说,但还是起身向塔尖飞去。

    “好俊的轻功,”洛瑶真心夸赞,然后扭头问南翘,“咱们要是这时候直接散了,把他一人扔塔尖上,你说会怎么样?”

    南翘瞪大了眼睛,但有点跃跃欲试,“这不好吧?”

    芜霜冷冷地盯着洛瑶,后者连忙道:“我开玩笑的,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南翘悄悄去找龙烟,“教主这么宠她?她怎么这么怕左护法?”

    纪膺裹着披风,“我觉得教主不宠她,我问教主能不能娶她,教主没说不行。”

    乔阿蛮一脸震惊,我到底听到了什么?

    洛瑶试探地问道:“我们还比不比?蔺淮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南翘:“她直接叫教主的名字啊,这还不宠?”

    纪膺不赞同,“说不定按辈分她是教主的小姨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洛瑶只是一时顺嘴喊了蔺淮的名字,不知道这些堂主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,道:“教主比手势了,我们还是快点吧。”

    南翘眼珠一转,“好啊。”话音刚落便起身向明云塔飞去,洛瑶笑了一下,看得出来南翘的轻功比蔺淮要好一些,不敢托大,立刻跃起跟上。

    洛瑶不远不近地就在南翘身后一米远的位置跟着,起初南乔以为前者轻功不及她,但很快发现这是洛瑶在有意控制,于是返程之时加快了速度,甚至抽空扔了几枚暗器,但丝毫没有影响洛瑶的节奏,甚至在即将回到起点之时突然加速,和南翘同时落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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