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胧

    !

    叶亦尘话音刚落,汪楚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大量信息涌入,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。

    她站在叶亦尘的桌子前......

    这是叶亦尘的桌子......

    所以说......

    刚刚被她碰掉的两个本子,都是叶亦尘的!

    将所有事实理清楚后,再看到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叶亦尘,汪楚曦的心跳频率突然加快。

    “我......刚刚是看你课本掉了,帮你捡了一下,放你桌斗里了。”她硬着头皮说着。

    “......哦。”

    汪楚曦不再看他,立刻去找李佳佳的位置,然后将她的课本和笔记本塞进书包里。

    “再见。”装好东西后,汪楚曦没有再看叶亦尘,就急匆匆地要离开。

    由于太过慌乱,在翻窗户时,她直接脚底一滑,重心不稳往后仰,叶亦尘见状及时扶住了她。

    近在咫尺,呼吸交错,汪楚曦紧张地说了声“谢谢”就急忙推开了他,越过窗户飞快朝教室外跑去。

    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叶亦尘滞留在原地,从窗户处探出头,“你跑慢一点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就看到汪楚曦不小心自己绊了一下自己,跌跌撞撞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她这是怎么了?叶亦尘心生疑惑,感觉她像是在躲他。

    他收回了头,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,从桌斗中翻找出了全品习题册。

    突然,他动作顿住了,像是想到了什么。他弯下腰勾头朝桌斗里看去,像是要确定什么。

    这周末他将所有课本都带回家了,桌斗里根本没有课本,只有一些习题册,卷子,还有两个藏着他秘密的本子。

    可刚刚汪楚曦分明告诉他......

    ——“我......刚刚是看你课本掉了,帮你捡了一下,放你桌斗里了。”

    刚刚汪楚曦为什么会那么慌张?

    桌斗里没有课本,只有习题册,卷子,和......

    想到这里,叶亦尘的瞳孔急剧收缩,他慌乱地将藏有他秘密的两个本子从桌斗里拿出,只见日记本洁白的封面上沾染了淡淡的灰尘。

    心中的猜想于此刻得到彻底的验证。

    曾经所有的小心翼翼,所有的处心积虑全都付之东流。曾经藏于黑暗之处,隐匿多年的心意被迫撕开了一道裂隙,阳光照了进来,他得以窥见天光。

    只不过,他早已习惯了于暗处守护与观望。

    叶亦尘独自一人坐在教室中,久久不能平静,直至太阳归西,夜色渐临。

    所有的懵懂与青涩,暗恋与卑微,都于此刻化为少年的心悸,生生不息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汪楚曦失眠了,一直到深夜三点,她都没有睡着。周末作业从下午回来一直写到零点,算是写完了,周日没有课,没有作业,给了她熬夜的理由与喘息的时间。

    关灯之后,卧室被黑暗笼罩,透过窗户,也看不到星星。这时,手机震动声响起,她打开手机屏幕,时间已经是三点零九分,是微信出现了红色小圆点。

    她点开一看,是叶亦尘给她发来了两首歌曲的分享,这两首歌曲全是郭顶作词作曲,是《水星记》与《凄美地》。

    她很诧异,这是两首极其小众的歌曲,叶亦尘竟然知道。

    可叶亦尘没过几秒,就将分享的音乐撤回了。

    汪楚曦:......?

    她输入对话框:

    【你也知道这两首歌?】

    片刻之后,她得到了回复。

    【嗯,你还没睡啊】

    【刚刚是要发给我自己的,不小心发错了,抱歉】

    【你不也没睡】

    汪楚曦反问他。

    他又开始给她发抱歉了。

    【我大概是失眠了,不困】

    缘来今晚失眠的不止她一个人,她缓缓地打出三个字:

    【我也是】

    一时间,手机两头的二人再度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许久,手机再度震动。

    【要一起听歌吗】

    叶亦尘问她。

    【好,是要用一下微信小程序吗】

    【嗯】

    和叶亦尘一起进入小程序后,汪楚曦从抽屉里拿出耳机,点击了屏幕下方的开始键,音乐缓缓传入耳畔。

    寂静的夜里,音乐显得更加唯美动人。此时此刻,她与叶亦尘两人,共同聆听着《水星记》。

    【着迷于你眼睛

    银河有迹可循

    穿过时间的缝隙

    它依然真实地

    吸引我轨迹】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郭顶写的歌词,真的很美,汪楚曦完全沉浸于童话般的意境中,久久不能平静。

    知晓《水星记》这首歌曲,纯属偶然,是她之前在饮栈学习的时候,无意间听到的。听到歌曲的一瞬间,汪楚曦的心微微颤了一下,就像是一种灵魂共鸣。

    她停下了手中的笔,跑去询问饮栈前台的老板这是什么歌,这才得知歌曲的名字。

    《水星记》......

    她还从未听身边的同学提起过,看起来十分冷门。

    回到家后,她百度搜索了一下,这才知道了关于这首歌的全部信息。

    ——“郭顶作词作曲,该曲MV曾入围过台湾金曲奖......”

    是一首很优秀的歌曲,可知晓它的人却少之又少。

    很快,歌曲进入了高.潮部分,这也是汪楚曦一直以来最喜欢的部分,她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。

    【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

    还要多久才能与你接近

    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

    也等着和你相遇

    环游的行星

    怎么可以

    拥有你】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【楚楚,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首歌吗】

    【为什么】

    【不仅仅是因为很美的歌词,更重要的原因是歌名】

    【你喜欢水星?】

    汪楚曦对于天文地理方面的知识了解甚少,只知道水星是八大行星之一。

    【你知道吗,水星是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行星,但它始终无法脱离自己的轨道去拥抱太阳】

    在这一瞬间,汪楚曦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歌词中“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
    【其实,遇到的某些人也是这样,近在咫尺,却无法拥有,想要放弃,却总被引力牵系】

    深夜,看着对话框中出现的信息,汪楚曦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又一下。

    【宇宙星系造就的悲剧,很有宿命感,好像很浪漫】

    过了许久,歌曲逐渐接近尾声。

    叶亦尘回复她:

    【或许对水星来说,这并不是悲剧,水星不会拥抱太阳,但水星会一直环绕它,以这种特殊的方式陪伴它,这更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】

    【对水星而言,这样就已经足够】

    汪楚曦本不想再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,可叶亦尘给她发来的信息,却让她再度想起。

    叶亦尘大概不知道她翻了他的日记,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。

    她努力岔开话题:

    【其实这两首歌,我更喜欢凄美地】

    叶亦尘表示认同:

    【凄美地的歌词也很美】

    【曾经我是不安河水穿过森林误入你心没计划扎营搁下了是非】

    【这么好的两首歌,却没有大火,实在可惜】

    《凄美地》的歌词,叶亦尘准确地记得。

    汪楚曦喜欢“河水”“森林”“山丘”这样唯美的意象,让她感到自由,无拘无束。

    而叶亦尘更喜欢《水星记》中的隐忍与克制。

    【叶亦尘,我有点困了】

    她告诉他。

    【好,晚安】

    【晚安,你也早点睡】

    进入梦乡的前一刻,叶亦尘的样子依旧时不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这个周末结束了,周一照例来临,可某些事情,某些人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或许成长就是如此,一切在不只不觉中发生改变,毫无征兆,从天而降。

    来到班里,同学们的话题也不再局限于上周的月考,月考已成为过去式,接下来要迎接更加重要的期中考。

    李佳佳依旧没有来,汪楚曦每日认真地做着两份笔记,算是加深印象,复习巩固。同桌顾心迟的草稿纸上总会不经意间出现江冉仪的名字,而她,也会时不时地想起隔壁班的叶亦尘。

    月考之后,汪楚曦得到了老师的重视,同学的钦佩。学生时代,大家都以学习成绩为中心,成绩优异的人总会在班里格外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她与梁梦,抬头不见低头见,汪楚曦总会刻意无视她。虽说班主任罗颖是梁梦的小姨,可罗老师并没有格外偏袒她。至少在汪楚曦看来,没有。

    那日的发生的事,只有当事人知道。

    教室里同学多,梁梦无法拿她怎么办,放学时,叶亦尘总会在教室门口等她,让她无法落单,梁梦自然也欺负不了她。

   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时间一长,总会有八卦的同学问她:“你和隔壁班的那个叶亦尘......”

    “没有,我们只是.......好朋友。”汪楚曦总会慌张否认。

    她知道,肯定有人也会这么问叶亦尘,叶亦尘大概也是这样回答的。

    两人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每周五下午,学校篮球队有训练,汪楚曦就会站在篮球场旁边等他。

    她总是拿起语文课本,默背周末需要巩固的古文古诗,却也时不时地将目光越过课本看向篮球场上那道潇洒的身影。

    偶尔,二人目光交错,汪楚曦会慌乱地低下头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中,她与叶亦尘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虽模糊暧昧,却细水长流,循规蹈矩,始终不曾逾越雷池,直至下周三的到来,让一切发生了转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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