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

    顾斯阳确实从未意识到过问题所在。

    他想过原因,猜过姜至为何生如此大的气性,连哄三天都不理人。

    可只要有丁点姜至是要和自个成婚的念头往外冒,他立刻原地掐死。

    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,是因着前世顾斯阳其实求亲求了不下二十次,最后好不容易成了,人又跑没影了,而在今世方见面没多久时,他还马不停蹄向姜至暗示过多次,结果要不是人含含糊糊给自己糊弄过去,要不就是人压根没这方面想法,连他的旁敲侧击都听不明白了。

    其实后期是真不明白的姜至:???

    男人不要面子的吗?所以顾斯阳干脆和人学起摆烂,日子就这么凑活过吧,只要人开心就好。

    “就算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别人。”此时一位浑身透着酸气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进行自我宽慰。

    一日在园子里闲逛时,齐月领着小明趴坐在凉亭剥莲子。

    姜至状似无意地提起他们日后若是一人生活了可怎么办。

    “我才不要离开姨姨呢。”小明头也不抬地回道。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。”齐月跟着附和。

    姜至摇着团扇的手一顿,想想还是继续玩笑道:“我才不信,等你们长大了可别一个跑得比一个快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!”齐月仰着头,露出两个小酒窝,肯定朝人保证自己才不会那样。

    姜至:“行啊,那我可要瞧好了,到时谁会第一个和什么小郎君,小娘子的溜走。”

    小明一听这话,三下五除二便起身,双手捧着摞莲子小跑到姜至跟前:“姨姨,都给你,别伤心,要真有好看的小娘子,我一定会带她来见你的。”

    姜至闻言顿时乐了,这小子还晓得要找个好看的,她给面地捏了颗莲子丢嘴里,只是那芯苦得厉害,梗在她的心口迟迟散不去。

    好一会后,姜至认真开口道:“不管怎样,你们都要记住,家在这,想回就回,但要真一个人了,也要每天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那样才能快快长大,只有长大了,才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这次轮到姜至罗里吧嗦讲一堆话,小明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,耐性全无,齐月却敏感得紧,肉眼可见得有些慌张。

    姜至在萧明未曾注意时,单独与齐月言明了真相。

    “大概要不了几日,小明子的父亲会来接他回家,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。”姜至紧接着又补充道:“句若不出意外,我们还是很快可以再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阿姐,我明白了。”齐月如先前一般笑着说,“我还以为咱家要出啥大事了呢,小明子能有父亲来接不是好事嘛。”

    姜至:“那倒时还要拜托月牙儿帮忙做他的思想工作啦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交给我,不用多说什么,小明子也会开心的。”齐月拍拍胸脯保证,“他早就想爹娘了,到时就拉他爹爹到巷口转转,尤其是在三胖面前,看他还敢笑话谁。”

    姜至眼瞅着齐月眼圈渐渐泛红,她猜出几分缘由,赶紧去摸摸人脑袋,柔声问:“月牙儿可也想家了?”

    哪知齐月异常坚定地摇头:“没有,我要等长大能去寻他们的时候再去想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她便立刻转身,嘴上嚷嚷着要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小明子听。

    “慢点跑。”姜至喊了一声,她瞧着月牙儿蹦蹦跳跳的样子,心下也有了几分松快,便也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可她却未瞧见,走廊尽头那道停下的影子,正在独自一人流泪。

    盛京里的茶馆一座又一座,盛京里的说书先生一堆又一堆,大庆新皇在战场上的雄伟英姿被他们吹了个遍,什么天降祥昭,单枪匹马围堵敌军将领,一夜攻破渝城之类的。

    其中渝城一战,是齐月每次出府必听的,她几乎将说书先生的话倒背如流,守城士壕无人性,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为威胁,新皇不忍百姓受难,阵前释放敌军将领归城,但畜生杀红了眼,直接将女子从高墙抛下,可笑的是竟也直接砸死了他们自己人,敌军将领齐嗣一命呜呼……

    这短短几行字,何其荒谬,却是那些闲人最爱听的一段。

    齐月绝不信事实是如此,可有一点她已明了,爹娘其实早已没了。

    她有牢牢记住他们的交待,也清楚阿姐和秋阳姐姐的用意,齐月不会去问她们事实究竟如何,她在想,要是真等长大了,阿姐会不会告诉她其实爹娘还活着,其实那些破说书说的都是假的?

    四日后,府上来了个蒙面男人。

    姜至告诉齐月,那既是贵客,也是小明子的父亲。

    小明子震惊非常,他叫那人师傅,没想到如今师傅竟然成了自个亲爹。

    临行前,小明子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

    “现在这个问题要问你爹爹……”姜至闷闷地回了句。

    小明子立刻跑到萧启跟前,崇拜地唤了声父亲:“我和何时能再回到这?”

    “用不了多久,你随时能回来。”萧启别有深意道。

    小明子闻言欢呼雀跃,他还想带着刚出炉的亲爹到三胖面前晃晃,可亲爹不愿,他也只好作罢。

    萧启说要领他去见未来的母亲,小明子很是期待。

    “月牙儿,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哦。”他最后和齐月告别的时候,表情异常严肃。

    “都说了你要唤我姐姐,不能叫月牙儿。”齐月假装不悦。

    小明子翘着嘴角连说两声就不。

    在萧启牵着他手踏出府的那一刻起,小明子才成了萧明。

    萧明不在后,齐月少了玩伴,开始与三胖为伍,两人日日腻在一块,三胖对此很是满意。

    而顾斯阳变得格外忙碌,有日在用过午膳后,累得人不想动弹,赖在饭桌上不走。

    姜至以为他是饭量见长,命人又盛了三大碗白米饭。

    顾斯阳立马弹跳起身,乖乖下桌,摇头摆手拒绝。

    “我想辞官了。”他这样说,还瞥了眼姜至。

    姜至挑眉,没问为啥,那时祭祖大典在即,她以为人只是累着了,便只简单说了句要是不愿就别干,她支持他。

    “只是玩笑罢了。”顾斯阳笑笑,姜至没好气白他一眼。

    那时外头莫名冒出些没头没尾的谣言,说什么顾斯阳不孝,亲爹卧病在床期间,从未有过探望,更逞论伺候亲爹。

    明明顾知元都挂好几年了,怎么这时候流言四起,姜至听了一嘴本想调查下,却被顾斯阳寻个借口,什么夏日最后的荷花,错过就不再有之类的话给诓到了郊外。

    “这些小事好处理得很,放心吧。”顾斯阳叫她们好好游玩,最好在郊外宅子多待几日,这样他才能安心操办大典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你在嫌我烦。”姜至不悦,哼一声后重重地放下车帘。

    本以为顾斯阳会像之前一样解释两句,哪知人一言不发,姜至觉得他默认了,一下真的有些生气。

    她冷着脸命车夫快些启程,连一声再见也不想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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