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    他们的私人行程,沛宇通常会给司机秦波放假,自己开车。

    秦波之前是沛曦的司机,在沛宇进公司后成为他的司机,淦霖霖随他一样称呼秦波为老秦。

    在他们刚确认关系不久,秦波过来银行办理个人理财业务,碰见她时,私底下向她连声道谢。

    淦霖霖脑袋挂着问号,不解道:“为什么向我道谢?”

    “以前我全年无休,现在沛总有了你,时不时给我放带薪假期呀!”秦波乐呵道:“我们沛总,看见你就像我家旺财见到肉,两眼发光欢喜得不得了!”

    淦霖霖脑补了沛宇和旺财的滑稽画面,打趣道:“老秦,我头一回听见把人比喻成狗来表达爱意的,角度挺新颖的。”

    秦波感觉说了不恰当的话,找补夸道:“淦小姐,你见到沛总就像我在公园里遛弯看到的孔雀开屏一样,笑开了花,可美了!”

    淦霖霖看着秦波顽强的求生欲,憋笑道:“你很会说话,肯定比我还会哄你老板开心!”

    秦波憨憨笑,“不敢!不敢!像沛总这种家庭,很多人接近他都另有所图,他习惯喜怒不显。”

    淦霖霖颔首,叹道:“刚接触你们沛总,他说话行事给人清冷,有极强的疏离感,仿佛隔着一扇无形的玻璃窗,只能看见却无法接近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见面,他对你说下次见,就已经对你敞开那扇玻璃窗,没有设置任何的屏障呀!”秦波有种发自内心的开心,“以前,沛总强大但不快乐。自从有了你,他快乐更强大了!”

    沛宇开车在高速公路上,说:“我刚到英国读书,半夜特别想家时,我就会迎着月亮,独自开车上高速公路解乡愁!”

    淦霖霖眼睛睁大了几分,一脸好奇看着他,“为什么想家要开车上高速公路?”

    “国内外高速公路大同小异,在高速路开车有种在回家路上的熟悉感!”沛宇嘴角浮上带有归属感的笑容,朗声道:“现在有你了,有你在的地方,便是我们的家!”

    淦霖霖心里喜滋滋的,脸上挤出一个傲娇的表情,“别那么骄傲,我还没有答应嫁给你嘞!”

    她深知和沛宇要组成的家,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,那是横亘在两个家族的巨大鸿沟。

    从来,她做事情喜欢先谋而后定,唯独这件事她不想去想太多,她只想好好享受爱这个也爱她的男人。

    沛宇表情仿佛她是渣女,现在赖上她要时刻提醒她有主,“我们有了夫妻之实,你可要对我负责任,不能始乱终弃!”

    淦霖霖一下子被逗得哭笑不得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车在红灯前停下,沛宇右手往左胸膛做了个挖心的动作,交心到她左手,表决心的动作明明幼稚又黏糊,可她心里满满的幸福感和安全感。

    她对上沛宇等待答案的炯炯目光,两手紧紧十指相扣,“好好好!我会对你负责到底!”

    “这辈子只有你一人,我想娶!”沛宇满意含笑道,直到转绿灯,不舍松开她的手,继续往前开车。

    他们来到小镇市中心,遇上太阳雨,他们这边晴空万里,另一边一团乌云下着淅沥的细雨。

    沛宇熟门熟路开进曲折巷陌,路过一座青瓦白墙的宅院,墙头上探出一大抹玫红色的三角梅,在青石墙裙的停车场停下。

    沛宇习惯性先下车,绕到副驾驶位替她拉开车门,还挡住车门顶。

    淦霖霖下车后,挽着沛宇的小臂,好奇地问:“一路上,我顾着听你说话,都忘记问你,我们要去见谁呀?”

    “外婆!”

    “这么突然要见你家人!”淦霖霖瞪大了眼睛,紧了紧挽住他手,舌头都打结了,“我……我还没有准备好呀!”

    “有我在呢!”沛宇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笑道:“之前,我就有计划带你回来见外婆。早上,舅舅来电话说外婆身体不舒服闹情绪不肯吃药。择日不如撞日,今日就带你过来!”

    淦霖霖回想起,沛宇曾说过外婆陪伴他的时间比父母还长,所以外婆在他心目中占的位置很重要。

    沛宇揽了揽她的腰,哄道:“不提前告诉你,也是不想你一路上紧张!”

    淦霖霖噘着嘴,娇嗔道:“第一次见外婆,我就两手空空,显得我多没礼貌!”

    沛宇扑哧一笑,宠溺道:“放心,我替你准备好,在车后厢!”

    说完了,沛宇走到后车厢,提来六大盒名贵的礼品,全部交给她拎住,看上去好像全部是她准备好的一样。

    他们同步跨进四开的门厅,映入眼帘典雅开阔的前庭院,清幽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不知从哪里犄角旮旯窜来四五只小奶狗,冷不防扑面而来,吭哧地钻进沛宇的怀里,磨蹭翻滚舔舐,每个动作都充满久别重逢的狂热、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    面对这种朴素、原始、猛烈的情感,淦霖霖站在一旁,不禁为之动容、震撼。

    沛宇边逗着小奶狗,边对她说:“以前在外婆家,我喂养过的小狗,一直不肯离开,我叫外婆收留了它,后来还生下这些小奶狗!”

    淦霖霖放下礼盒,蹲下来,抚摸着小奶狗的背,眉眼含笑望着沛宇,“它们都好喜欢你呀!”

    沛宇抱着一只小奶狗在怀里,乐呵道:“这些小狗崽们很有灵性,只黏我,我不在的时候还懂得分工合作帮外婆干活!”

    淦霖霖眼里发亮,感叹道:“狗子们一定是代代口口相传,报答你曾收养的情深恩重,履行它们犬马相报的信誓!”

    屋檐底下,外婆的白发拢到脖颈挽了个髻,眉毛稀疏,半眯着眼睛倚躺在摇椅,一下一下扇着蒲扇听小曲。

    一听见小奶狗的动静,外婆知晓沛宇回来,支撑住椅柄站起身来,脸色略显苍白,精神却一下子矍铄起来,“我的心肝宝贝回来了!”

    “外婆,我回来了!”沛宇走上前搀扶起外婆的手臂,关切道:“你身体好些了吗?”

    外婆暗淡的嘴唇边挂着皱纹,笑起来像盛开的金丝菊,“你就是外婆的妙药,外婆见到你就药到病除了!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外婆眼神移到她身上,神态似乎有些好奇又似乎好像明白什么。

    “外婆,她是我女朋友,淦霖霖!”沛宇伸手拉她到身旁,很开心的样子,还朝礼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这些礼品都是霖霖特意为你挑选的!”

    淦霖霖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,乖巧道:“您好,外婆!我是淦霖霖,很好开心见到您!”

    外婆给人感觉温良恭俭让,上下打量着她,有种得偿所愿的兴奋,“小姑娘长得真水灵,我家沛宇终于有个伴了!”

    闻言,舅娘在二楼忙活,碎步跑下楼,双手往腰间的围裙擦拭了下,乐得眉开眼笑,“沛宇,你回来了,你外婆天天念叨你呀!”

    沛宇笑着对舅娘说:“舅娘,好久不见!”

    外婆乐呵地张罗着大家,“好好好,你们都过来坐下陪外婆说说话!”

    她和沛宇默契地一左一右搀扶外婆坐下来,大家围在茶桌一起话家常。

    在清浅的午后时光,外婆慈祥和蔼问她多少岁属什么生肖?哪里人?家里有几口人?做什么工作……该问一些个人情况都问了。

    淦霖霖有问必答,一桩桩一件件耐心告诉外婆。

    闲聊间,外婆还穿插说了些沛宇小时候遛狗的趣事,欢声笑语,画面温馨有爱。

    没多久,沛宇回来外婆家的消息不翼而飞,在附近的乡亲一下子传开了。

    舅娘抬眸看到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,招呼道:“国庆,快进屋来!”

    淦霖霖循声望去,只见国庆皮肤黝黑,身形瘦削,黑色裤子有一块都磨反光了,一手提着一桶装食用油的塑料瓶,里边装的是鸡蛋,另一手拎着一个红白相间的蛇皮袋。

    “好嘞!”国庆进门前,怯怯蹭了蹭鞋子上的泥土,再迈过门槛进来。

    外婆看着国庆,和善道:“你人来了就好,咋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呀?”

    国庆放下手里东西,挠了挠鼻翼,带些乡音,“这些鸡蛋是山上走地鸡下的蛋,腊肉腊肠是自家养的猪,纯天然,吃得放心!”

    外婆招手示意国庆过来坐,他脸上挂着不好意思,双手略微犹豫如何摆放。

    平日里,沛宇的气场极强,让人不得不臣服,可他从不会用财富和地位去碾压别人,享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,他适时给国庆递过一杯茶。

    国庆双手接过,喝了一口茶,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局促,向沛宇道谢,“宇娃,谢谢你这些年对我家的帮助!”

    沛宇给国庆的茶杯添了新茶,笑了笑,“举手之劳!”

    “当年我娘生重病,家里砸锅卖铁筹钱为她治病,家里都揭不开锅了,更不要说小孩读书。”国庆梗着嗓子,“幸亏有你,出钱出力为我娘治病,还供我儿子读书!”

    沛宇关心问:“现在大娘身体都安康吗?”

    “我娘现在身体好多了,她很想亲自登门道谢,只是腿脚行动不便。她千叮万嘱叫我对你说,她很想你!”

    淦霖霖暗叹“她很想你”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了大娘最朴素真挚的爱。在浮躁的时代,这种真实质朴的心弥足珍贵。

    “大娘的心意我都收到了,你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好,让她好好保重身体!”沛宇又问:“现在你小孩在哪里读书?”

    “我家小子还争气,今年考上了祁岭那边的大学,我张家总算出了个大学生了。”国庆脸上流露出一种可以告慰祖宗的欣慰感。

    “你叫小孩好好读书,毕业后我帮你安排他到我们公司上班!”

    国庆闻言,感动无以为报,在贫瘠的词汇库,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表达这份恩情,点头如捣蒜,连声念叨:“谢谢!谢谢!谢谢!”

    “不客气了,我也有报酬,这些特产算是谢礼!”沛宇说着让人舒服的话,不让国庆觉得欠他人情。

    淦霖霖神眼无比仰慕看着沛宇,在纷扰复杂的人际关系,她爱的男子依然怀有一个赤子之心。

    沛宇懂得名利场规则的价值观,不是普世意义上感情用事悲悯的老好人,有种通透清醒的成熟,不动声色给人温暖,如细雨润物,如春风拂面。

    夕阳渐渐西下,远房亲戚大姑身穿城乡结合风格的服饰,在门口探着半个身子,扯着嗓子,“听说宇娃回来,还拉着个漂亮的小姑娘。”

    “大姑,进屋里!”沛宇和煦地介绍道:“这是我女朋友,淦霖霖!今天我们俩一起回来见见外婆!”

    大姑两步作三步走进庭院,淦霖霖礼貌地站起身,乖巧道:“大姑好,我是淦霖霖!”

    “小姑娘美得像仙女下凡呀!”大姑细细打量她,对沛宇盛赞道:“我们宇娃,英俊帅气有能力,尊老护幼有大爱。你们俩是郎才女貌,天生一对呀!”

    大姑像个媒婆满腔的兴奋,溢于言表像泉水汩汩不断涌出来,旁人压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大姑继续眉飞色舞,“宇娃一家是我们村里的大恩人,为我们村捐善款、修葺祠堂、修路通车建学校,一家人都是重情重义的大好人,大善人呀!”

    “吃水不忘挖井人,能振兴家乡也是我的荣幸!”

    沛宇说话间,淦霖霖眼角眉梢压不住的喜色,满是崇拜的目光如同望夫眼盯着沛宇看。

    沛宇对上她的视线,仿佛在说这不是我找来的托,你男人就是这么优秀。

    大姑看着他们拉丝的眼神,牵起她的手,盛情难却向沛宇说:“今天你舅舅表姐的儿子娶儿媳妇,在祠堂摆喜酒呢,你们两口子过来热闹热闹,下次轮到你们喜上加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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