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

    白石弥希翻着岸边老师的照片。

    乐子人岸边老师在取材的时候,并不会在意对象到底是谁。一般而言,除了顾客以外,只要引起了他的兴趣,他还会拍摄龟友百货的员工。

    所以在照片里翻到相当眼熟的颜料架,和货架前的金发女人时,白石弥希的确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趴在柜台上的岸边露伴将这一切收于眼底:“你对她很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小泉央,她失踪了,上周五后就不见人影。”白石弥希说:“不然我现在不会在这里。我是临时来替班的。”

    “上周五,我们还在托拉萨迪餐厅。你是她的亲人朋友,还是后来听说了什么消息?失踪也有很多种解释,总不是无缘无故想参与调查吧。”

    但关于上周五的替身凶手,就连白石弥希自己也只是怀疑而已。她犹豫着试图混过去:“只是之前见过几次,又偶然听说她失踪了三四天,没人报警,有点在意……”

    拙劣的说辞就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服。岸边老师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阵。白石弥希说着说着,话音逐渐心虚地低下去,直至噤声。

    面对她忐忑不安的目光,岸边露伴笑笑,转而指向照片中,小泉发根处的褪色的金色:“金发是染的,而且是劣质染发剂。她的经济状况不好,首饰都是。但那天她特意保养了头发,有精油的味道,还额外喷了香水……”

    岸边露伴面无表情地皱了皱鼻子。

    小泉央下班后纠缠了一阵吉良吉影,为了这件事特意打扮也说得通。况且有村小姐对她的私生活闭口不谈……没人知道她在被吉良吉影拒绝后还见了什么人。

    白石弥希思考者,翻到下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这是一张正面照,穿着员工制服的小泉央一手抚着金发,倚着柜台,略有紧张地向镜头露出笑容。她画着全妆,唇色鲜艳,但眼下还有没遮全的青黑。故作妩媚的姿态显得有些狼狈。

    照片拍摄的时间大约在下午四点半,百货晚上五点四十左右换班,她则是在六点半左右感受到事故——

    在这两个小时内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白石弥希盯着相机冥思苦想时,岸边露伴忽然问道。

    “话说……那个一直在看这个方向的男人,你认识吗?”

    白石弥希一震,反射性抬头环顾:“什么?”

    岸边露伴还维持原先倚着柜台的姿势,只是微微低头,对坐在板凳上的白石弥希平静地说:“你被遮住了,对方应该看不见……但也不要动作太大。我从你背后玻璃上的反光看到的——一双眼睛。”

    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寒意攀上脊背,那是一双就连雨中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眼睛,悄无声息地自黑暗中睁开。被窥探、被凝视,安静地潜伏着……他看到了多少,听到了多少,又是因为什么而来?

    说不清是想看见那双眼睛,还是不想。

    白石弥希缓慢地转身。

    黑色的玻璃板上只反射出一排排摆着颜料的货架。岸边露伴凝视着她不自觉的恐惧,又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这么害怕。”他饶有兴致地说:“他已经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白石弥希猛地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冷静,她想。小泉央失踪至今都没有消息、无人调查,可见对方和安杰罗不一样,行事风格谨慎低调。龟友百货人流量很大,无论如何,不可能现在下手。

    但这种无声息的注视……如果只是出于好奇,询问了几句有关小泉央的事,就会招来监视。该说幸好她还没怎么试探,不曾做出可疑举动吗?她一直很谨慎,考虑到潜在的敌人很有可能是替身使者,自始自终都没有让雨中人出来过。

    ——明明雨中人才拥有形体不久,非常想帮忙来着。

    “冷静下来了?”岸边露伴伸手将相机拿回来:“每次见面,你身上都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呢,白石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这也不是我自愿的。”白石弥希忍住进一步吐槽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这件事可能会有危险。岸边老师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要制止我吗?”

    或者说只是引他上钩的话术?他记得非常清楚,白石弥希对他的了解很深。

    岸边露伴微笑着,像是见到罐头的猫,翠绿的眼睛兴味盎然地闪着光。

    “真奇怪啊,有的时候,越是阻挠,越想参与其中——这件事,我现在越来越感兴趣了。”

    因为岸边露伴无法遏制的兴趣,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,白石弥希获得了珍贵的私人电话号码,和岸边老师的地址。

    白石弥希留的则是东方宅的地址和固定电话。

    “照相机只拍了一部分,画板还在家里,没带出来。下次你来的时候给你看吧。”

    岸边露伴少有的豪爽发言,反而让白石弥希略有迟疑。

    “但是画板也能随身携带吧。不能直接带出来吗?”她问:“为什么非得去你家呢?”

    “你上次答应了来画室,应该还没忘吧?”

    “不,怎么会。”三番几次错过这个邀请,白石弥希不可能再放弃机会了。她按捺住雀跃起来的心情:“我……我以为那只是玩笑话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只见过一次,随口一说,之后再没有下文也挺正常的。”岸边露伴眨眨眼:“但这么大的杜王町,能在巧合中遇见这么多次,大概是天意吧。你一定得来一次。”

    之后几天,岸边露伴每天都会来龟友百货一趟,确认她的安危。

    白石弥希则照常打工,尽力在休息的时间里,从同事的口中探出一点口风。

    小泉央酗酒,大半工资都拿来购买酒及酒精饮品,白天上班时偶尔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,说明她又通宵一整夜喝酒去了。她对龟友百货的工作很重视,这是她的经济来源,但她无法集中注意力,常常犯错。但总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——她毕竟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或许用身体交换了什么,又或许没有,这是茶水间最喜欢的事,捕风捉影,杳无实证。

    被她纠缠过的男性不少,最近的目标则是吉良吉影。这个目标也招致了茶水间同盟的耻笑。这是多少人无法拿下的目标。就她?也不看看镜子,想得可真美……

    这都是白石弥希依靠雨中人敏锐的听力,和只言片语的八卦拼凑而出的。这么过了几天,或许她表现得很安分,抑或只是她没有发现,她再也没见过那双暗中窥探的眼睛。

    小泉央的事还有调查的余地,但另一件事已经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五月一日到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家伙,音什么的真的会来吗?”

    “他叫音石明。”东尼欧说:“他定了位,又没有提前取消,应该会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,音石明。你说,他跟弥希是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东尼欧目不斜视:“听说是她的邻居。好像对弥希挺有好感的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已经不是了!”

    “毕竟没有明说,还去探病,他们之间说不定有些什么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!”东方仗助断言道:“要说距离更近就更有机会的话,那我、呃……我才更有……”

    东尼欧忍耐地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他凭良心接过这个话题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咳!”

    不用看也知道,飞机头此时一定露出了让人无法忍耐的愚蠢笑容。

    陷入恋情的青春期少年,原来真的可以把智商全部抛诸脑后吗?!

    东方仗助却有点扭捏,没有接着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其实……其实弥希她现在住的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想要把同居两个字坦荡地说出口,好像有点困难。

    东尼欧已经听烦了。

    “难道她现在跟你一起住吗?如果不是的话,你可以闭嘴了。”

    “呃,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——还真是啊!

    突然有点憋屈,东尼欧沉默一瞬,选择最后的杀手锏。

    “那么,已经跟她住在一起的东方同学,你和弥希在一起了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击沉!

    再起不能。

    更衣室内的少年终于学会了珍贵的沉默。东尼欧抱着胳膊站在门外,等他将制服换上。

    “那个,东尼欧先生。”

    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,更衣室内发出了犹疑的问句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没拿错吗?”

    “没拿错。”自飞机头来之后,东尼欧终于打心底里露出一个笑容:“那就是你的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但是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好吧。”

    东方仗助犹豫着推开更衣室的门,一只手略有不安地按着裙摆。

    他个子很高,足足有一米八,此时却穿着缀有蕾丝的黑裙,因为尺寸赶不上身高,下摆堪堪停在大腿中上段的危险领域。勉强符合尺寸的及膝袜将强健的小腿肌肉包裹起来,有种一脚能把头踢爆的美。

    因为裙子有点太短了,他一直按着裙摆,步子也迈得很谨慎,简直像个真正的女高中生。

    “东尼欧先生,”女高中生东方仗助低头——他比东尼欧还高一点——略带羞涩地问:“围裙还要系起来吗?好像有点太小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态度实在太自然了,存心捉弄他的东尼欧只感到一阵索然无味,甚至有点辣眼睛。

    “系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他一面回答,一面默默地移开视线……失败了。

    少年笨拙地将雪白的围裙系在腰间,尺寸不匹配,所以他尽力拉紧系线,紧紧收起的围裙清楚地勾勒出腰部略微凹陷下去的线条。如果能排除其余一切因素,见鬼的还挺好看。

    东尼欧一边想自戳双目,一边控制不住地盯着他把围裙系好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穿给弥希看的话……她说不定会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东方仗助眼前一亮:“真的吗?”

    总觉得会引发什么后续事件。东尼欧想,说实话,侍者小姐与她的鱼塘,他并不想掺和太多。

    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东尼欧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套衣服我可以借你,只是还回来前记得清洗干净。我不想衣服上粘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东方仗助没有完全理解话语中的意思,正要追问时,餐厅外传来一阵风铃的声音。

    有客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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