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    终于,熬到了天亮。

    狐妖三姑血魔普信和尚已经不知道去向。

    但麻烦的事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或者说,真正麻烦的事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什么人,是谁准许你们在这里捉妖的。”

    来的是一伙蓝田县的公人。

    如今天下妖邪横行,凶祟遍地,为了保护乡民,朝廷在每一县都成立了专门的除祟队。但,上政策下有对策这种事,是每个时代都有的通病。

    本来,朝廷成立除祟队的目的既是为了保护无辜乡民,那么像这种除祟行动便是免费的。但中国人就有这样的能耐,只要涉及到公家的事,就是石头缝里都能榨出水来。于是便生出了车马费、跑路费、行程费、出门费等等各种名目繁多的收费项目。请他们除一次凶祟,没有上万钱根本请不动。

    但是如果不请他们,请了外面的人来除祟,后果比那些凶祟还要可怕。

    这么说吧,你这一整年基本就没有消停的日子,他们烦都能烦死你。

    没办法,虽然你把手伸到人家的饭碗里了呢。不烦你烦谁。

    如今出现在霓裳等人面前的,便是蓝田县的除祟队。

    说话的就是他们的小队长,专管县西这一片的,名字很有特点,叫牛哄哄。对,就比那句家喻户晓的话少一个字,一个关键字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呀干什么呀。”

    别看霓裳在师姐们面前唯唯诺诺,在外人面前却也是个暴脾气。

    “我们在这里捉妖关你们什么事,你们是什么人呀。”

    “嗨哟!”

    牛哄哄也是公门里的老人了,平日里在蓝田县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。这么多年,他还从来没遇到过今天这样的事。竟然有人敢公然跟他叫板!

    “还挺凶。”牛哄哄挽起袖子,“你也不打听打听,在这蓝田县,还没什么人敢这么跟老爷我说话的。这蓝田县的妖也是你能捉的?你算哪根葱,也敢插手蓝田县的事。”

    霓裳还想发话,被绮裳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差爷。”绮裳脸上堆满笑说道。

    她是惯常和公孙大娘在外面走动,和这些公门中人打过交道,知道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。

    “您想错了,是有人请我们来捉妖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请你们?谁呀,你叫他站出来。”

    云裳眼尖,早瞥见了藏在人堆里面的杜仲。

    “杜村长。”云裳大声喊道,“出来吧,别做缩头乌龟了。”

    杜仲眼看躲不过去,只得硬着头皮出来。

    “差爷,请我们来捉妖的就是这位杜村长,不信你问他。”

    “不对呀。”牛哄哄盯着杜仲,“明明是杜村长到我们县衙告状,说是有人在他们的村子里面私自捉妖,我们才赶过来的。是这样吗,杜村长。”

    面对牛哄哄的逼问,杜仲点了点头说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霓裳一听,立即火冒三丈。

    “好你个杜仲。一面请了我们来替你捉妖,一面又跑到县衙去告状,一石二鸟,端的是好阴险的计谋。”

    此时霓裳肚子里的怒气值已经拉满了,如果不爆发出来她感觉整个人要爆了。

    “看我不一剑劈了你。”

    说时迟那时快,霓裳抽剑就要朝杜仲头上砍去。

    “小七。”

    还是绮裳手快,抽剑挡住了她,沉声喝道:

    “不得无礼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大师姐,明明是他在诬赖我们···。”

    霓裳气愤已极,她从来没这样恨过一个人。从小到大也从未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。

    “我叫你把剑收起来,听到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姐···。”

    “听话。”

    其实,绮裳早已看出其中端倪。

    从杜仲的表情来看就猜得到,他是被逼着这么说的了。

    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牛哄哄。

    但,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?这倒有值得深究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小姑娘,你还是要多像你这位师姐学习学习···。”

    牛哄哄越说声音越小,因为他对上了羽裳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感觉从未见识过如此冰冷残酷的眼神,被她看过一眼之后仿佛全身都要冻结了。

    “差爷。”羽裳冷冷的说道,“我劝你还是莫要多说话,话说多了可是很危险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,你也敢威胁我!”

    但是话虽这么说,毕竟气势上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时候嚣张了。

    霓裳刚才那一剑虽然被挡了回去,但是他看出来了,这帮母老虎是真敢杀人的。牛哄哄这种人,欺负平头老百姓是一把好手。但是遇到真正的硬茬子,他就软了。

    此时,牛哄哄的心中不由得对撺掇他来这里的那人心生怨恨起来。

    “听说义川村有人私自捉妖呢。”

    那人他是第一次在蓝田县见,是一个笑容十分令人讨厌的家伙。

    牛哄哄在公门里呆的时间长了,自然就有了分辨人心的能力。

    是个难缠的家伙呢,他在心里告诫自己。

    但是对方告诉他的消息却是十分诱人的。

    “你如此这般向她们勒索,她们不敢不给。”那人说道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他不仅勒索不到钱财,还有可能把命搭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行痴站出来说道:

    “差爷,这不关她们的事,这一切皆因小僧而起。”

    “你?一个和尚?”牛哄哄看着他,“为什么你说是因你而起?”

    “小僧行痴,是这座庙的住持。”行痴说道,“小僧在外游历多年,近日才回到庙内。但是无赖小庙为妖物占据,因此小僧才请这几位姑娘来帮忙捉妖的。”

    牛哄哄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他这么个程咬金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一个出家人不守清规,竟敢和这群母老虎在一起过夜,成何体统··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!”

    好脾气的寒裳和绣裳也都被激怒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!谁是母老虎?把话说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不清楚不许走。”

    “不仅不许走,还要大打三十大板。”

    “不仅要大打三十大板,还要吊起来游街,示众···。”

    “咕!”

    牛哄哄费力咽下一口口水,但是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差爷。”

    还是绮裳解了他的围。

    “请不要责怪我这些姐妹们,她们平时骄纵惯了,说话没有轻重。还请差爷海涵。”

    “好说,好说。”

    牛哄哄搓着手,看起来相当受用。

    “只是不知各位仙子是哪门哪派的,我这里也好做个登记,等将来本县再有什么难缠的妖邪,也要麻烦众仙子也说不定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长安七秀坊的。”

    霓裳嘴快,抢着说道。

    “小七。”

    绮裳瞪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大师姐你看我干什么,看我也是七秀坊的呀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牛哄哄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,“各位原来是公孙大娘的弟子,难怪如此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你听过我师父的名字?”霓裳问道。

    “听过听过。”

    牛哄哄点点头,拱手而去。

    “小七,你闯祸了知道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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