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    把外搜人员推出来不是沈清随口说的借口,白天大家注意力一再被转移,的确忽略给他们验伤,万一真有人被丧尸咬到,正好把危机扼杀在源头。

    了去心事,即使不困,沈清也安心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三五分钟后,一潭死水的体育馆突然喧哗起来。

    “孟行,你什么意思!?我们舍命在外面搜寻物资,好不容易死里逃生,你竟然怀疑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看我们伤口不对劲,你要把我们全杀了!”

    孟行尽力安抚,“当然不会,你们冷静点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能聚在这里,一日三餐安稳存活,离不开外搜人员的努力,有人为此而死,所有人都痛心惋惜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批上一层弱者外衣就能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付出。”环顾周遭脸色平淡的学生,孟行声音冷凝,“同为京华大学学生,没谁更高人一等,那些贪生、怯懦的同学扪心自问,留在体育馆做的那些事是否不可替代……外搜人员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,没人有资格无缘无故就将你们驱逐。”

    欲抑先扬,孟行深谙话术。

    “不管是哪种求生方式,我们为的只是活下来,五百多条人命不会为个体利益让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伤非验不可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被丧尸咬到的地方血液晦暗,隐隐有股腥臭气,很容易就能被察觉。

    有人心虚有人坦然,话说到这个份上,八个外搜人员退无可退,医学院的学生才靠近他们,有两个男生突然暴起,抓住地上的椅子朝着医学生砸去。

    “制住他们,小心被抓伤。”孟行反应迅捷,抬腿将人踹倒,让人隔着衣服反剪他们手臂。

    “放开我!放开!我没有被咬,这是被架子砸的!该死的是你们!”随他情绪变化,小麦色肌肤迅速蔓上一层黑气,眼珠子也逐渐变红,他挣扎的太厉害,伤口污血逸散在绷带上,空气中飘起淡淡的臭味。

    “堵住他的嘴绑起来,先关进杂物间。”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另外那人意识到逃不脱,也没有徒劳无功挣扎,“末世就是地球在自清,人类是最该灭绝的生物,谁都躲不掉。”

    被关起来之前,他阴狠的望着站在对立面的同学,“我们是因为你们死的!我等着你们赔命。”

    有人回避视线,有人恶意腹诽,“还不是你们自己不小心。”

    沈清看向墙壁上悬挂的壁钟,事情解决的有点快,还不到变异丧尸出现的时间。

    她缩在阴影处,“接下来搜集物资的人选怎么安排?”

    空荡的体育馆回荡着她雌雄莫辨的声音,无从找寻是谁开的口。

    “是该拟个章程出来,外面丧尸变厉害了,咱们却只是普通人,根本不是对手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外搜人员吃的好,但前提是得活着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跑个八百米都费劲,肯定跑不过丧尸啊,怎么办……”

    “体育馆是我们安身的大本营,总得有人守着,不然全出去打丧尸找物资,回来这里还不被丧尸占了。”

    事关性命,所有人不敢置身事外,气氛都烘托到这了,反正也睡不着,那就想出解决办法再睡觉呗。

    “沈清,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?”叶琪没觉得沈清刚才的话是在挑事,白天发生人员伤亡的意外,明面上没提,其实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。

    “没价值的人在末世活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叶琪伸手握拳,来回重复几次,她坚定道:“对,我们得自救,自己强大比什么都强,明天我就去打丧尸。”

    沈清抓住她的手腕,“来,试试看能不能挣脱。”

    “!”叶琪憋得满脸通红,腕子都快折了,挣不开一点,“不是我弱……你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丧尸也跟人不一样。”沈清弹她额头,“凡事不能冲动,丧尸没有知觉,人类却怕伤怕死,硬碰硬,我们可干不过它们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。

    “用脑子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?”

    沈清勾唇,“我有个想法,但是还没有实践过,明天验证一下。”

    叶琪无奈道,“那行吧,先睡觉,保证充足的体力再说其他。”

    “别急着睡,你看看外面有什么变化。”

    她们就在二楼,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天空,钢化玻璃上还残存着雨水冲刷的痕迹,内外有温差,玻璃上附着一层层薄薄的水汽。

    叶琪用小臂使劲擦拭,双手圈着眼睛往外看,“雨好像停了,哎?天空怎么是这个颜色?”

    “沈清,你来看,天是不是有点红?”

    “更红的是月亮吧。”沈清眯着眼看天边挂着的血红小月牙,六月十八的月亮这么小巧就很反常啊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叶琪倏然回神,“你有没有听到重物砸下来的声音?”

    “几点了。”

    “零点零一分。”

    沈清目光逡巡着周围的排风口,她拉过站在身前的叶琪,“你先下楼,去中间空地上站着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哪里有问题?”

    “嘘,安静。”

    底下的人还在讨论外搜人员安排,声音不大,跟蚊子嗡嗡似的,掩盖在杂音下的咀嚼声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声音似乎是从厕所传来的,叶琪已经走远,沈清从框里抓出一只铅球,“喂,厕所里的是谁,你在干嘛,再不出声我要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“救我……救。”求救声微弱无力,沈清往后退,脚后跟抵着台阶时,她距离卫生间已经有十米左右。

    “bang!”铅球把铁门砸出一个凹陷,落在地板上后咕噜滑动着砸到一楼,声响巨大。

    “楼上那个女生,你在干嘛!”

    看见卫生间门缝溢出的鲜血,沈清拔腿朝楼下狂奔,不等发出质问的男生呵斥,她扯着嗓子喊,“救命啊,丧尸闯进来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门窗都封严了,哪来的丧尸!卧槽,那是什么!”卫生间的门被从里面撞开,一个浑身血红的矮小丧尸桀桀怪笑着从二楼跳下来。

    与人类相似的皮肤干瘪泛青,它身体异常强悍,从二楼摔下来,只是踉跄了一下立马站稳。

    沈清低语,“不是精神系丧尸吗,怎么这么耐造。”

    “啊啊啊,救命啊!!”险些被丧尸冲脸的学生尖叫着胡乱跑走。

    “大家冷静!艹,你他妈挤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别自乱阵脚,用武器将它隔开,别被咬伤。”孟行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根钢管,才迈步,衣摆被人猛地拉住。

    “学长……”谁都能看出这只丧尸不一般,其他同学乱作一团,只有孟行冲上前。

    “我会小心。”孟行冲着赵凌月短促一笑,“找地方躲起来。”

    数百人毫无章法逃窜只会让大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,孟行用钢管敲击地面吸引丧尸,眼神扫向其他神色慌乱的同学,“丧尸没有视力,你们尖叫逃窜的动静越大,它越兴奋,几百人制不住一只丧尸吗!”

    李智宸站在人群外旁观一切,脸上笑意极尽讽刺。

    丧尸还没出手,己方自乱阵脚发生踩踏事故,未战先折损十来人,废物的让人想笑。

    他后退着隐入背光处,看戏似的觑视即将与丧尸对线的孟行,“真无私啊……”

    孟行从兜里掏出一块还沾着血的碎肉扔过去。

    “嗬!”丧尸立马放弃追赶人群,贪婪的啃噬起血肉。

    孟行比了个手势,右侧承重柱后绕出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,他晃着手中的钳子,冲边上的同伴努嘴,“包抄。”

    五个人围成一个圆逼近丧尸,孟行上身微压,蓄力后钢管斜着击打在丧尸脖颈,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砸在砖块上,反弹的力道震的他手腕发麻,“它皮肤很硬,小彦,用钳子断它脚腕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!”

    欲要前冲的丧尸被夹住脚踝后拽,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孟行身前,他立即横着钢管压在丧尸后颈,屈膝抵在丧尸肩背上,“快去拿刀。”早有人眼疾手快用椅子压住丧尸手臂。

    “嗬嗬!”丧尸愤怒吼叫,尖利的爪子将木质地板抓挠的刺啦响,五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用力压制,憋得脸色涨红,其他人知道深浅,全部把手上能用的东西压制丧尸。

    “解决的到是利索。”李智宸不吝夸奖,眼中笑意还未散,他身体倏然僵硬,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,不,不是人,它身形佝偻瘦弱,披散着长发,红色的眼珠子幽幽放光。

    李智宸想逃,脑中却突然一片空白,时间极为短暂,等他恢复意识,率先传入脑海的知觉便是痛,那只丧尸咬在了他肩膀上。

    完了……

    *

    “还好孟学长反应快,大家都没事。”叶琪心有余悸,她小声问,“沈清,你是不是提前感知到了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沈清还在疑惑文中提起的精神系丧尸为何变成力量系丧尸,有些不在状态。

    “没事,我夸你第六感强。”叶琪已经替沈清想好理由,挥手在她眼前晃动,“危机都解除了,别绷着脸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,事情还没有结束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沈清快速环视周围,余光中掠过一道瘦小灵活的身影,“还有丧尸!”

    随她出声,脑子针刺般钝痛,沈清神色谨慎,精神系丧尸!

    劫后余生的学生再被搅乱心潮,无人看清女丧尸掠身窜逃时她身后快速后撤的身影,眨眼间混入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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