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情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利箭穿过慌乱奔窜的人群,破空而出,箭刃正射中白虎的脑袋。

    白虎长吼一声,护驾的侍卫见状忙用长矛去刺它的身子。可白虎即使深受重伤也不屈服,高扬着前爪,依旧想朝着前面的人袭去。

    “哗啦”一声,陈缚背上的衣衫撕裂开。

    沈卿娪躲在陈缚的怀中,止不住的尖叫起来。突然,她看到沈云淮朝这边奔来,竟是护在了他们二人之上。

    又是一箭划破长空而来的声音,接连数箭射进白虎的身躯和脑袋。它最终还是扑通一声倒地,鲜血顺着它的脑袋流了满地。

    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慌之中,呆滞站在原地,许久都缓不过神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,你没事吧。”沈卿娪被陈缚紧紧护在身下,努力想要从他的怀抱挣扎起身,看看他的情况。

    陈缚单臂撑地起身,一手捂着肩膀下方,那里的衣衫已经裂开,露出几道鲜血淋漓的爪痕。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!”沈卿娪看到陈缚肩上可怖的伤口,顿时脸色血色全失,朝着一旁的侍卫喊道:“快去请太医过来。”

    沈云淮也摇摇晃晃地起身,手臂处也有明显几道爪痕。

    “兄长。”沈卿娪焦急唤着沈云淮的名字,关切地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。

    沈云淮微笑看他,轻声说道:“我无事。”

    而这时,有一玉袍男子疾步走来,在陈缚面前抱拳跪地道:“是臣弟来迟,陛下恕罪。”

    沈卿娪这才注意到原来刚才射向白虎的那一箭并非是侍卫所射,而是陈缚的三弟,曾经的三殿下陈益。

    陈益向来不热衷于朝堂上的繁冗事务,闲云野鹤惯了,平日无事从不出府。而今日恰好因为展示白虎被请入宫来,看见陛下即将要被猛虎所伤,顺手拿起身边侍卫佩着的弓箭,射向了猛虎。

    陈缚捂着肩膀处的伤口,嘴唇发白,“三弟救驾有功,朕岂会怪罪你。”

    说着,伤口似是被牵扯到了,肩膀微微抽动。

    “陛下,先回殿里去吧,你身上的伤需要太医来看看。”沈卿娪道。

    有宦官已经抬来了龙撵,搀扶着陈缚上去后,匆匆忙往紫宸殿赶去。

    沈卿娪看沈云淮并没有准备乘着轿辇往紫宸殿的打算,快步走到他身边,握着他一侧手臂检查着伤情,“兄长也一同去让太医看看吧,你的伤口瞧着并不浅。”

    沈云淮温柔轻拍她的手背,说道:“你忘记兄长是做什么的了么?这点伤我自己处理就好,倒是你,快跟着过去让人检查一下自己身上还要旁的伤口吗?”

    沈卿娪还想说些什么,手臂就被沈云淮推开,“快去吧。”

    沈卿娪只好自己先往紫宸殿去看望陈缚的伤情。

    紫宸殿内,太医一番检查后,发现陈缚肩膀虽被白虎所抓伤,但所幸没有深入到骨头,太医先为伤口止了血后,便为他涂抹着药膏。

    沈卿娪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太医为他上药,看着陈缚为了救她而留下这么严重的伤口,心中极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“谢谢陛下刚才救我。”沈卿娪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这边太医也已经上完了药,陈缚挥挥手示意他先退下。

    随着太医逐渐远去的脚步声,殿内再度恢复了原先的沉寂。

    陈缚“嗯”了一声,单手为自己肩膀处的伤口缠绕纱布。

    见状,沈卿娪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纱布,说道:“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她低垂着眉眼,专心为陈缚的伤口包扎着纱布。

    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清凉感,她抬起头发现原来是陈缚正在为自己脸上的磕伤涂抹药膏,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脸上受了伤。

    当时情况危急,沈卿娪逃跑时不小心被其他跑窜的人所推掉,侧颊磕在地面上的石头,因而受了伤。

    陈缚指腹转着圈落在她脸颊的伤口上,为她均匀涂抹着药膏,动作轻柔缓慢,似乎是怕她会疼痛。

    沈卿娪为方才的事还心有余悸,胸口依旧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。

    陈缚发觉她的身子正轻轻颤抖,掌心搭在她的后颈,哄慰般的捏了捏,道:“别怕了,已经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沈卿娪眸中水光晃动着,默了默,说道:“陛下方才不该救我的,你贵为天子,若是真的因我而受了伤,我定会愧疚至死的。”

    陈缚低俯着目光,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沈卿娪又道:“我都不敢想,如果陛下真的,真的……”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,沈卿娪忙伸手拭去,扯起个笑容来,“对不起,我失态了。”

    她平息好心中难言的情绪后,依旧专心地为陈缚包扎着伤口,一边包扎一边说道:“方才太医嘱咐的陛下定要记得,不可遇凉,不可吃辛辣,这几日不要过于活动右臂,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杨公公就是。”

    她仰着头,目光专注地看着陈缚,语气认真,“这些陛下一定要记住,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。”

    陈缚唇角隐约可见几分笑意,指腹摩挲着沈卿娪的脸颊,轻声道:“放心吧,别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之后沈卿娪没有在紫宸殿待太长时间,御兽苑发生了如此大乱,后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。

    她离开不久,谢殊便踏入了紫宸殿的大门。

    谢殊走到陈缚所坐着的桌案前,鼻间除了闻到浓烈的药味以外,还有属于女子的淡淡清香。

    不用说也能看出,方才是何人在此处停留。

    谢殊的眉不经意地皱了皱。

    他说道:“臣已按照陛下吩咐,将御兽苑的宫人侍卫讯问了一个遍,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看守白虎的侍卫我也问过了,说前几日训练的时候白虎都很温顺,不知为何今日却如此发狂。臣想,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一个意外,毕竟猛兽向来冷血无情,何来真正驯服可言。”

    陈缚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去。

    “沈家公子那边,也已经派宫中的太医过去了。沈家每日都有暗探监视着,今日之事应该与他们无关,毕竟此事还差些危害到了沈卿娪,臣想那沈安康不会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“三殿下那边也已经按陛下的吩咐送去奖赏了?”

    陈缚道:“他这几日可有异样?”

    “三殿下?”谢殊顿了顿,道:“臣派去调查的人说,三殿下这几日依旧是和平时一样,在府上深居简出,唯有今日一早收到宫中传召后,才入宫而来。可还需要臣去仔细调查一番?”

    陈缚点了点头,道: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命。”领了指令后,谢殊正准备转身离开,却又被陈缚所叫住。

    陈缚手中拿起刚才沈卿娪忘记拿走的药膏,对他道:“你让人把药给承晖殿送去。”

    谢殊站在原地,神色微凝,忍不住说道:“陛下今日不该以身护那沈氏,若不是三殿下救驾及时,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恕臣说句不该说的,陛下可是对那沈氏余情未了?”

    谢殊跟在陈缚身边多年,清楚陈缚的过去之事,也极为了解他与沈卿娪的那段往事。

    他与陈缚不只是君臣之谊,从前在边关他们是过命的交情,说是兄弟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所以这些话他毫不犹豫地便对陈缚说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。”陈缚轻嗤一声,似是极为不屑谢殊口中说的他对沈卿娪还会有余情,“朕与她,与沈家只有仇,怎会有情?”

    “那陛下又为何救她呢?”当时谢殊正在宫中巡逻,得知御兽苑白虎失控的消息后,急忙赶到后看到的一幕便是,陈缚朝着沈卿娪的方向奔去,用身子护住她,却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白虎的爪牙下。

    若即将受到猛虎袭击的不是沈卿娪,而是旁人,陈缚会救吗?

    谢殊知道陈缚不会,陈缚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
    陈缚沉默了半晌,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几声桌案,说道: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当时情况紧急,他都不记得他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态,内心存着什么样的情绪,去保护的沈卿娪。

    他所处的位置距离沈卿娪的不算近,但也不算远,中途他有许多的机会可以反悔,但他没有。他脑中似乎就只有一个想法,便是要去救下沈卿娪。

    陈缚扪心自问,让自己正视自己内心的想法,想弄清楚自己对沈卿娪是否真的是余情未了?

    陈缚清醒地知道自己非留恋过去之人,只是心头似乎是有一道情绪牵扯着他,让他做出一些不像是他本人所做之事来。

    陈缚眉眼一阵恍惚,仿佛又看到那晚承晖殿,沈卿娪醉了酒在自己面前失态的模样。她对他说,她很愧疚,很痛苦。他希望她不再留念过往,可他就真的如自己所说一样对过往彻底忘却了么?

    “臣希望陛下仔细想想,莫要做后悔之事。”谢殊说道,语罢便抱拳退出了紫宸殿。

    独留陈缚一人坐在空荡的紫宸殿内,肩头纱布的系带被微风清扬起,纱布上被沾染上的女子身上的香气也袭入他的鼻。

    他在想,若他对沈卿娪的真的无情,他为何迟迟不处置沈家呢?

    他顾及的是何人,念的又是谁的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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